停车次数无法统计；随时面临断粮危险；两个小时内车上供暖照明全停……担任T12次列车长的韩玉华讲述了列车从1月25日离沈到返沈的6天6夜。

    “车一开就知这趟不能按时回来”

    韩玉华说，沈阳-广州东这条线路她跑了10多年，“车一开就知道这趟不能按时回来了，能耽误多久还不知道，心里多少有些忐忑。”

    T12次出发时，列车员、乘警等64名乘务人员共带了3天的食物，食物保障上并没有做可能延误的准备，而车上的1000余名乘客更多的是归家的渴望。

    T12次到达北京后，沿京广线一路向南，情况正常。到达岳阳站时，T12次进入了湖南省。出发前，韩玉华特意留心了一下南方雪害情况，湖南省正是此次受灾最严重的地区，韩玉华的心越来越紧。

    遭遇首次停车 不一样的雪

    T12次列车驶离岳阳之后，到达了黄秀桥这个小站，这不是办理旅客上下车业务的车站，但是车却停了下来。

    正在值班的韩玉华看了看窗外，外面正在下雪，不是在家看到的雪花，而是颗粒，地面上的冰像镜子一样光亮。韩玉华询问车站工作人员，得到的答复是待避动车，但是“工作人员问我车上有没有什么困难，这让我有些不安，不能按时运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”。

    “得赶在乘客醒来之前确定车辆情况，运转车长告诉我是5时1分，但是5时10分车辆没有开出，没有调度命令。”韩玉华说，预计列车可能晚点，客运、乘警、检车、售货、餐车5个部门的负责人临时召开会议，商量怎么安抚车上旅客的情绪。

    这时，车上开始出现了更严重的问题：缺水，食物也仅够维持10个小时。

    车上迅速与黄秀桥站站长联系，第一次补充碗面、蔬菜等食品，足够车上1000余名乘客吃两顿饭，但是黄秀桥站无法补给车上饮水，饮水、如厕成了这时的最大困难。

    1月26日10时许，T12次首次经历了7个小时的停车后，开出了黄秀桥站。

    走走停停 全车停电“人都冻透了”

    从黄秀桥站开始，T12次就已经开始走走停停，随时停车，排队等候通行，无法按照正常的时刻表运行了。在易家湾站T12次补给车上用水，处理洁便器。18时59分，T12次在田心站再次停车。

    从列车出现晚点情况开始，旅客情绪就开始出现波动，不停地询问“车什么时候能走”，韩玉华说：“也想和旅客解释，告诉旅客开车时间，但是前方情况随时在变化，我们能做的只有耐心再耐心，再大的委屈也必须往肚子里咽。”

    从1月27日0时50分开始，T12次停在了湖南省株洲站，1时35分列车全车停止供电，厕所、取暖、照明全部停用，“人都冻透了，牙打颤，衣服一摸冰凉冰凉的”，全车旅客经历了又黑又冷的一个小时后，车上恢复供电。

    T12次从株洲站开出时是1月27日4时37分，从岳阳站到株洲正常行驶仅需要3个小时，这次开了26个小时，接下来便是一次长时间的停车。

    全车基本上“弹尽粮绝”

    1月27日11时10分，T12次到达湖南大浦街站时，基本上是“弹尽粮绝”，不仅旅客没有余粮，餐车也没有足够的食物储备了，“重要的是立即补充水和食品”。

    韩玉华和另一位列车长杨月联系了车站，但得到的答复是面包、矿泉水车站已经买不到了。列车随时可能开行，车上的人不能离开很远买食物，怎么办？

    “大浦街站的工作人员特别让我感动，他们搜遍了全城，终于凑了531袋小饼干给我们送上车。”韩玉华说，这些饼干免费提供给乘客，先供应车上的老人和孩子。

    停车期间，19号车的许峰发现了一个学生模样的旅客不吃不喝一动不动，便问他怎么了。学生支支吾吾，说是没钱买饭了，许峰和列车员先是给他送了一碗泡面，又给他凑钱买了一份盒饭。在大浦街站停了10余小时。

    内燃机车上阵了

    “冰包着电线，‘大辫子’和‘冰电线’一接触就擦出火花。”韩玉华说，在一片漆黑的隧道里让人觉得恐惧。

    1月27日22时58分，列车从衡阳站开出时，靠电力行驶的T12次列车供电受到影响，不仅前行，连供暖、照明都受到影响。

    从衡阳至广州区间，T12次列车挂上了内燃机车头，于是T12次列车就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景象，一个内燃机车头挂着一个电力机车头，后面跟着19节车厢。内燃机车负责牵引，电力机车负责供电取暖。

    晚点49小时35分钟

    正常运行到广州需要28小时1分钟，列车到达时晚点49小时35分钟。

    韩玉华说，乘客下车后，列车抓紧时间整备，更换卧具，打扫卫生，T12次列车改挂T11/14次车牌。

    超员200%发车

    T11/14次到站台时，真的知道什么叫乘客像潮水一样涌来了，1月26、27、28日三日积压的客流全部集中到这一趟车上，将近3000人，列车超员200%。

    由于在广州停车仓促，没有补给足够的食物和水。韩玉华说，更担心的是，列车员平均年龄23岁，工作经验不到1年，他们可能直接影响到这趟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。

    列车员苗艳娇说，真想家，但是当班期间不能给家里打电话，只能晚上趴在被窝里偷偷发短信、打电话，憋了一天的眼泪全都流出来了。车厢里不敢问，交班之后，几个女孩依偎在韩玉华身边，“韩姐，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？”韩玉华的眼泪也下来了，“有我在一定能回去。”

    停车16小时35分钟

    从广州开出没多久，列车就停了下来，从1月28日20时45分至1月29日13时20分，列车经历全程最长一次停车16小时35分钟。

    补给食物！停车后，这成了韩玉华想的第一件事情，联系广铁，在沙口站上了80箱矿泉水、50箱方便面，拎上车两筐菜，返沈第一次食物危机得到解决。

    “晚上听到车厢里呼噜声一片，累了几天的乘客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韩玉华说，她有种预感，返沈的路程要比去广州时顺利了。

    漆黑2小时

    韩玉华说，1月29日17时35分，列车到了韶关站，韶关至长沙区段，因300公里电网无法正常供电，列车又挂上了内燃机车头。

    300公里运行需要3个小时，“车上的应急电只够维持一个小时，剩下两个小时就摸黑过了。”韩玉华说。没电没取暖没照明，返沈乘客第一次经历了长时间的痛苦。

    路程畅通 乘客鼓掌

    从长沙开出后，返沈路程畅通了不少，车上乘客热烈鼓掌。

    1月30日23时45分，列车到达北京时，全车1000余名乘客赶上个小年的“尾巴”，100余名乘客冲上站台，拉着韩玉华和列车员们合影。曾经遥不可及的家已经近在咫尺，兴奋的乘客大喊：“T14次，我们一起回家！”

    没有批评 全是感谢

    列车缓缓进入沈阳北站一站台。

    “一路上说得最多的两句话就是‘对不起’、‘你们放心’！”班长杨振宇说。

    6天6夜，韩玉华睡觉的时间不超过24小时。下车后，韩玉华翻开旅客意见簿的留言，上面没有批评，全是感谢的话，感谢信收了上百封。

    列车员刘晓溪打了电话给本溪的爸爸报了平安：“爸爸，我回家了……”

    本报记者 谭皓 邢世伟 杨海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