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少时,二姐的同学家生了狗崽,送我们一只。现在想来是只串种京叭。没特别取什么名字,就叫它“小狗”。因为一切都有母亲, 我从没管过它的吃喝,也因为家在乡下,没注意过它的拉撒。终生为农的父母头脑中不会有什么宠物的概念,天性使他们善待生命。终日忙碌的母亲也只是在饭熟了后分小狗一碗。看起来他们跟小狗各尽其责:小狗看家护院,父母包吃包住。
小狗个子虽小却异常勇猛,属于“打遍俺村无敌手”类型。英雄事迹颇多。母亲最津津乐道的是小狗曾咬伤了一只德国黑背(是不是纯种无从考究了)。小狗很喜欢捉耗子,并屡屡得手。终于有一次,误吃了被毒死的老鼠,半夜里那凄惨的叫声让人不寒而栗,母亲急中生智,找出人用的”阿托品”给它服下,少顷,小狗又恢复了生气,只是它再也不捉耗子了。
小狗每天主动到教室门口接送我上学,直到高中毕业。记得有一次它太负责任了,送我到座位后还不肯走,来回溜哒着视察教室。搞得教室里炸了营。有爱的,有怕的,有叫的,有笑的……生性羞涩腼腆的我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现在想来,这是多么珍贵的画面。离开了家,我再也没有遇到过如此在乎我的人或什么。
十八岁我读了大学,后来一直漂泊异乡。在忙碌辗转的生活中,几乎想不起曾有只小狗。在父亲的葬礼上,我才知道小狗已经先父亲离开我们一年了。
去父亲墓地要经过一片干涸的河滩,哀伤的我忽然被一块半个手掌大的河石所吸引。从颜色、形状到神态,它都像极了我的小狗!那调皮的眼神,翻卷的尾巴,褐色的毛发……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是冥冥之中的神灵?我说不出话,紧紧捧住河石,有悲伤,有敬畏。也许,善良的小狗在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告诉我:在另一个世界,有它陪伴父亲,我们无需牵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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